Tuesday, September 6, 2011

弑神(九)

第九章:相逼
明月中天,月亮透过顶上枝丫,在大地洒下寥落碎银,如白雾气子湖面升起,乳白发亮,周遭寂然。
     
           “情兮……”林越凡一时顾不得伤势,绕过发愣的李晋来到谢情兮身前。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你怎么来了?你这是做什么?”林越凡大声问道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 “做什么?难道什么都不做,看着你去死吗?”情兮双眼涌泪,在眼眶打滚,只不流下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 “我让你在家里等我不是吗?你这般跑出来,万一发生什么事,动了胎气怎么办?”林越凡似乎是气疯了,也不理有外人在侧,直接就说了出来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胎气?李晋眉头一扬,心中恍然。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原来如此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情兮冷冷一笑:“等你?方才若不是我,你还回得了家吗?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 林越凡沉声道:“这是我们男人的事,你们女人别管。”
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女人?女人就不是人?眼巴巴地看着你送死,就是我们女人该做的吗?”情兮说到这里,声音哽咽,泪水扑簌簌落下。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林越凡见妻子流泪,心中愤怒均化作歉疚,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 李晋叹了口气:“林兄,我看谢姑娘,啊不,林夫人也是担心你才会如此,你就别怪她了。”
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林越凡道:“这回我输了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 李晋默然不语,这是看着长剑上的血迹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“我剑已断,又让你伤了,若不是内人,适才早就死在你剑下。”林越凡望着那一镰残月,惨然笑道:“依照赌约,你该杀了我。”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 李晋紧握长剑,尚未说话,却见情兮一言不发的踏前一步,眼神凄然,带着一丝哀求,望着自己。
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 李晋看了看林越凡,又看了看情兮,心里头没由来的一阵泄气。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 真的想完成这个单,但是…….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罢了。”李晋收剑入鞘,“你们走吧!”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 林越凡一愣,目光狐疑的望着李晋,情兮则是一脸感激。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方才你根本没有用心的和我比斗,算不上是我赢。”李晋脸上有些无奈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 “还要择日再斗吗?”林越凡问道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 “不用了,这单我李晋退了,任务失败。”李晋双手一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林越凡料不到竟是这样的结局,不禁笑了。
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不过,若要找人切磋,我是随时奉陪。”李晋笑了笑,转身欲走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 林越凡想起一事,叫住李晋道:“你那里如何交待?”
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李晋头也不回,只是说到:“退单的刽子手,不止我一个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了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林越凡夫妇互相扶持着,心中又是感激,又是替李晋担心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 必应馆那里若知道李晋弃战,后果肯定不堪,别说还有那些下单的帮会头目呢?
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 林越凡叹了口气,这个与自己似敌似友的人,终究会怎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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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应馆后院。

李晋握着长剑,看着剑上那已经干了的血迹。

神的血。

叹了口气,不只是在感叹自己的心软,还是那份傲气。

放了两人,是因为情兮腹中胎儿,还是因为林越凡的不尽全力?

难说得很?李晋苦笑,自己也未曾了解自己。

“那就是神的血?”身后,柳研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一双眼盯着李晋手中长剑。

李晋点了点头。

“还真只有你杀得了神。”柳研星笑道。

“他没死。”

“是你放的人嘛……大好机会,干吗不杀?”柳研星漫不经意地问道。

“道上的人都知道?”李晋虽料到,说是两人私自比武,但一定有人来偷看,还是问了句。

“探子回报你将人放了,这回莫先生可让你害惨了,道上那些下了单的头目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柳研星眉头一挑,又问道:“你到底干吗将那小子放了?不是正好给清峰和龙臣报仇吗?”

“那时候,林越凡他老婆来了。”

“一定是个大美人?”柳研星哈哈一笑,有些促狭的看着李晋。

李晋摇了摇头,“不是你想的样子,罢了,反正我也说不清楚。”

“你跟我说不清楚没关系,你跟莫先生还有那帮头目说得清就好了。”柳研星交叉着双手。
李晋无奈一笑:“怎生是好?”

柳研星叹道:“兄弟,我也想帮你,毕竟你救过我一命,但我真的无能为力。除非你将你身上的功夫都转让给我。”

李晋干笑数声,却笑得很苦。

柳研星叹了口气:“若你这一场没赢的那么漂亮,倒也容易办些,但,唉,你去吧,莫先生等着你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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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?”内堂里,莫登霜坐在座上,以手支额,疲惫的脸上看上去竟带有一种难言的苍老。

李晋跪倒在师父面前,一言不发。

莫登霜叹了口气:“事已至此,我也不问缘由了,问了也没用。”

“师父,弟子有负所托,待师父降罪。

“那你想我怎么降你的罪?”

李晋闻言反而不知怎么回答,愣愣的跪着。

“照理说,输给林越凡本没什么大不了的,很多人都输了给他。但你,唉,你让人看见你已经胜券在握,偏又放弃了,”莫登霜语调平和,却难掩激动情绪。“你别要忘了,这不单单是你个人荣誉的事,也事关我们必应馆的名声。你可是替人家接单杀人,而不是真的去跟人家一决高下。”

李晋抬起头:“这事情,弟子会负责。”

“你要怎么负责?退单?现下人人已经知道你的确有弑神的能力,又怎会轻易让你退单?”

“有没有能力弑神?不能以那一场决斗作为标准,那时…..”李晋企图辩驳,但莫登霜却罢了罢手。

“你们两人比斗,出了什么事自然只有你们两人最清楚,但在别人眼里就是你放弃了刺杀林越凡的机会。”

莫登霜一番言辞犹如当头棒喝,李晋只觉得头中嗡嗡作响,浑身冷汗长流,呆住了。

“孩子,那些人只会砸钱支使我们做事,只问结果,不问缘由,失败了,就是我们的错。”

李晋不服道:“我将钱全退了,他们还有什么说?”

“那些人恨不得将林越凡碎尸万段,只是无奈于无能为力,现今得知你真能够弑神,就算用尽手段,也会逼你再次出手。”

李晋冷哼道:“他们能怎样?”

莫登霜道:“怎样我不知,但他们若要联手对付你,我们这必应馆可真的没这么大面子保住你,算了,明日的大会我们再看如何吧。”

李晋双拳紧握,一股热血涌入双颊,胸中情怀激荡,也不知是恼恨自己的冲动愚蠢,还是愤于他人的不体谅。

“那日听说有一女子插了进来,你认识她?”莫登霜语气放软了些。

“不认识,但知道对方是谁。”

莫登霜点了点头,“你记住,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而收手,我们干这一行的本来就不干净,所杀的人也不是全都是恶人,借了单就得杀,绝对容不下什么狭义正气之性,你若还要在这道上混,就给我记好这一点。”说罢吐了口气,挥手着李晋出去。

出了内堂,李晋抬头望天,残月如笑,似在耻笑着自己愚昧的行为。

自己真的错了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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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凡家。

林越凡调息完毕,吐了口气。

这次败得可真够惨。

也不是怎么伤,但剑让人劈断了,可谓是输得彻彻底底。

回头看去,情兮伏在桌上睡着了。想是她今日历事太多,有了身孕的她显然支持不住。

林越凡望着妻子,心中一片温暖,若不是她,自己早就死了,怎还会站在这里。

他走上前轻轻将情兮抱起,放到床上,情兮有所知觉睁开了双眼,对他微微一笑。

“吵醒你了?”林越凡问道。

情兮摇了摇头,看着丈夫脸上虽笑着,但眉宇间隐带愁意:“在担心李晋?”

“他将我放了,那些雇主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的。”

“其实都怪我,若不是你心中惦记着我和孩子,乱了章法,也不会输得那么惨,李晋也不会担上那么大的罪。”情兮垂眉道。

“是我自己不能心无旁贷,怎能怪你?”

“我若早些跟你说,你有了心理准备,就不会手忙脚乱了。”

林越凡抚着妻子秀发,微微苦笑。

和李晋不算朋友,但总不能让他独自背了这个黑锅。

绝对不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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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堂上,一众帮会头目端坐着,所有目光集中在正中央的李晋。

烛火照映下,李晋面无表情,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。

“李晋,我们重金雇你杀林越凡,为何在千钧一发之时放弃了?”灭生道杨远沉声道。

李晋一言不发,只是望着地上自己那道影子。

“听说现场有一女子出现打扰,那女子是什么人?”神风门赵飞厉阴声说道。

“听说是乾坤道的人…….”突然有人冒出一句,所有目光落在灵水静身上。

灵水静懒洋洋的回应:“那人已经在早前脱出我门下,至于和李兄弟什么关系,在下当真无从知晓。”

好个推搪,又把烫手山芋扔回了给李晋。

梁海量咳了一声:“各位,我们知道这事的确令诸位失望,如今必应馆答应退还所有佣金,另外再加赔偿,还请各位海涵。”

“呸,老子稀罕你的赔偿?我们要的是林越凡的命!”

“小子,那日你亲口说愿意接下这单子,现在又临阵退缩,你还算是男人?”

“不接受推单!”其中一人说道,其余的也跟着起哄赞成。

李晋抬起头`,冷冷扫视众人,目射冰雪,冷若厉风,一时竟将众人火焰压力下去。

莫登霜捧着茶杯,望着徒弟,一颗心犹如杯中茶叶载浮载沉。

“那么多刽子手都退过单,为何偏偏我不行?”李晋淡淡地问道。

“李兄弟,若你要退单,那你告诉我们,该去哪里另谋高就?”灵水静道。

“李小子,别人是没这个能耐才不干,你能杀他却不肯杀,这是为什么?”杨远奇道。

“是不是嫌酬金太少了?”赵飞厉冷不丁地说。

“你们定要杀了林越凡?”李晋。

“那小子坏我们生意又宰了我们的人,更不守规矩,不除掉怎行?”

“一个人能接多少生意?能坏你们多少事?”李晋大声道。

“李晋!不得无礼!”莫登霜阁下茶碗喝道。

李晋忿忿不平,但还是住了口。

“我们这种生意本来就不大,坏了一件也是很要命的。小子你不是当头的你不知道,问问你家主子吧!”灵水静懒声道。

李晋摇头道:“反正这单我不能接了。”

赵飞厉一拍桌子,站起扬声道:“小子你放什么屁?”

李晋眉头一皱,但碍于莫登霜等人的面不便发作,只是说:“我不能接,也没本事接,恕我无能。”

“你没本事?那谁还有本事?”一众人叫嚣着。

李晋一拱手,并不言语,突然杨远站起来道:“李兄弟,怎样都不肯吗?也不为你家馆主的声誉想想?”

“杨门主放心,”李晋望了莫登霜一眼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吸了口气,“我李晋有负各位所托,再留在必应馆亦有损其名,今甘愿退出必应馆。”

此话一出,包括莫、梁两人都大吃一惊,怔然半晌方反应过来。又听李晋昂声道:“此错乃我李晋一人之失,与莫馆主半点关系也无,还请诸位谅解,别要为难莫馆主。”

莫登霜叹了口气。

这孩子…….

为了并必应馆和自己的名声居然……

想到当初自己何等漠视他,又将他沦为汤先箎和自己斗气的工具,心中不胜歉疚。

他对自己怎的如此有情有义?

受了那么多徒弟,也就这个,最让自己欣慰了。

这道上,居然还找到这样的人。

“李晋,岂容你说退就退?”莫登霜缓缓站起。

李晋看着师父,有些不知所措,但还是道:“李晋心意已决。”

“每个刽子手都有自己的价,你能为自己赎身吗?”莫登霜厉声道。

“馆主请说,这段日子,我赚了些钱……

“你是无价的,怎么能用钱来赎?为师心中,你是我最好的徒弟,不能赎走的。”莫登霜说道。

李晋看着师父,心中一震。

有了这句,以前的委屈,也算值了。

众人看这两人,各怀心思。

希望李晋不走的,都期盼莫登霜可以向徒弟施压,让他再次刺杀林越凡。

有的也希望可以借机打击必应馆,毕竟必应馆的生意近年来是比较好。

那些要李晋走的,则盘算着抢在众人之前将他召入门下,毕竟他坏了的是自己人道上的生意,别种生意还是能做的。

就在这时,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朗笑,如九霄龙吟,清澈灌耳。
“不用那么麻烦,李晋这单接了。”门外,林越凡笑意若有似无,面对着所有人惊愕的目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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